2021.10.17 呂名堯老師「表演入門」課紀實1
夏天說走就走。生平第一次的表演課,配上台北今年第一次進入濕涼的狀態:雖然聽來並不是一個多好的巧合,但我倒頗享受著小雨中微涼空氣併著跳躍水漥的輕盈腳步,真的好久沒這樣了,好久。
呂名堯老師算是第一個我開始關注的劇場表演工作者,從廖文強適得其所的悲傷MV中偶然認識的,接著在他的Instagram文字中體會到什麼叫對於身邊人事物溫暖而細膩的觀察。之前偶然看過老師會開表演課,當時的自己雖然算有興趣,但總缺乏就這樣報名出發的勇敢念頭:雖然現在看來也不太需要多勇敢就是了。那時候的自己應該正在選擇的漩渦中吧,不知道要不要讀研,不知道自己要怎樣以一個法律人的姿態活上半輩子,自然也就無心嘗試截然不同世界的事物。
剛上完課的我,發覺一切似乎不是那樣的截然不同。即便現在的自己還是某程度陷在那個漩渦中,不過我不再急著找到恆久的答案了,只希望自己能把握住自己的青春,把握住自己眼前所喜歡,所希望嘗試的事物。上完第一堂課,我也更確信這個當下的自己作成了一個正確的選擇:表演的世界好有魅力。
從自我介紹開始,老師便引導大家如何「觀察」:觀察一個人的眼神方向、語速、肢體動作、隔著口罩的緊張神情。雖然聽來非常基礎,但確實讓人意識到自己很多時候根本沒看仔細。老師對於我對比法律跟表演的自我介紹沒說什麼,但確實在課堂中回應了我對於劇場的看法:劇場是一種直接而誠實,讓人無法避免的從各種角度觀察自身與他人的表演形式,甚至有時候是自願來被劇場強迫檢視,如同謝盈萱所說的。在一輪自我介紹結束之後,老師要求我們各自為自己取一個綽號,並且在說出自己綽號的同時,搭配一個簡單的動作。活動過程中,我們被要求仔細觀察別人如何搭配自己的名字與動作:是先舉起了左手還是右手、是很放鬆大喇喇地蹲下,還是身體緊縮的極度深蹲?在我們被要求「累積複述+動作」別人的綽號時,老師引導我們發現了一個現象:我們所模仿他人的動作可能是他人在更新自己的動作前的動作,而且我們很容易在過程中受到整體團體節奏的影響而無意識的加快。就前者而言,這在表演上意味著自己很可能是用非常主觀的自我認知在審視、詮釋一個劇本裡的角色,但自己卻全然不知。就像自己在生活中本於自己的既有認知做了一件事情很久,卻因為缺乏仔細的客觀觀察而全然不知這是自己被命運操弄的結果:即便要同時演出角色與觀察自己身兼二職是非常困難的。就後者而言,老師並未多作解釋,但確實還是閃了自己的觀察力一記耳光: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加快、手插腰、站立時改變身體重心,到底是因為自己不舒服想換個姿勢,還是自己下意識的查覺到團體裡的改變,因而亦步亦趨?當我們把自己的每個動作當作理所當然的自然發生,我們套到角色裡也是一樣:我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角色需要做這個動作,我們無法釐清到底一個細節的存在是因為自己,還是是因為角色?
自我介紹與觀察任務大致結束之後,老師請我們玩二個遊戲:改良版鬼抓人以及數字擁抱(確切名字我忘了,就是這麼金魚腦)。前者要求我們在被鬼抓之前要盡速唸出另一個班上同學的綽號,後者要求我們在舞台上漫步時,聽到老師所喊的任一數字後要盡快組成那個數字的擁抱小群體(就是相互擁抱)。這二個遊戲雖看似只是遊戲,但意義重大:它讓我們看到自己即便是在實踐極度簡單的遊戲規則(角色),已經擺脫了所有規則以外的枷鎖(老師所約定的唯一枷鎖便是「以安全為前提」,若有肢體接觸亦已取得所有同學同意),我們還是無法展現玩遊戲的慾望(角色的目標),甚至被「禮貌」、「溫良恭儉讓」等不在遊戲設定裡的價值、想像束縛,甚至毀了整個遊戲的精隨:玩得開心盡興,不擇手段(角色)。我在玩遊戲的當下確實被多重價值束縛:不要太粗魯(找不到人擁抱就算了的態度,苟且的態度,且不懂如何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尤其當這個遊戲了並不覺得「不擇手段」是「不好的」的時候)、講話要溫和(這點尤其明顯,老師在遊戲結束之後詢問大家:如果今天鬼的任務/目標就只是要抓到人,為什麼要唸1~10唸的那麼慢?不是應該要以最快的速度帶過嗎?),或者說我們為什麼沒有好好利用遊戲規則發展出陷害別人達到自己在這個遊戲中的角色被賦予的目標等等。如此種種,都在在透過遊戲,讓我們看到自己與角色的關係,尤其是:角色的目標是什麼?
下半場,老師非常精彩的回顧前面帶大家進行的活動,並且結合「方法演技」進行說明。老師首先提到,他在觀察我們進行遊戲時,覺得我們缺乏「慾望」,用方法演技的方式來說,就是「目標」。目標存在一個演出中的許多層次:台詞(台詞目標)、場景(場景目標)、整齣劇(最高目標)。這些目標通常都是一致的:例如在賣火柴的小女孩中,小女孩叫賣火柴的台詞目標是「我要賣火柴」,而故事的場景是在聖誕節,場景目標為「我要過一個溫暖的聖誕」(?此處我還不是很清楚,待日後證實)。而不論是哪一個層次的目標,都可以慢慢回溯至最高目標,例如「幸福」。至於這些目標要怎麼在拿到劇本的時候分析呢?
每個角色都有目標與障礙,這是透過在遇到個別台詞時去思索why去分析出來的。目標的形成形式是I want to V O. 它不會是以被動的形式形塑。若是「我要得到(get)…」的形塑也不佳。
例如:為什麼要賣火柴?要填飽肚子。為什麼要填飽肚子?要過一個溫暖的聖誕。為什麼要過一個溫暖的聖誕?要得到幸福。當演員一層一層的往後推,他才能知道,每一句台詞,每一個動作,劇本裡的角色會希望如何被呈現?當然不同層次(台詞、場景、整齣劇)除了目標之外,還有「障礙」(例如:小女孩想賣火柴,但沒有人買;從路人此一角色來看,路人的目標可能是要展現惻隱之心幫助他人,但障礙可能是覺得路邊的小女孩很臭很髒)。目標與障礙的交互堆疊與競爭,是造就一個故事的重要關鍵。每句台詞、每個角色的目標與障礙的層層堆疊,造就了戲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場景,累積起來則是一齣劇。
雖然自己對於接下來老師想帶領我們練習的「圓環物語」是什麼樣的舞台劇都不清不楚,也還是無法讓自己完全的活在劇場、角色當下,不過至少我給了自己這樣一次機會,就像我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說的:我不期待自己從這裡帶走多少扎實的訓練,但我希望能夠進一步了解自己,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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